三中实验楼三层的化学实验室里，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，将空气中的细小微尘照得格外分明。靠窗的实验桌前，江淮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桌上的仪器。作为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理科课代表，他的指尖干净修长，校服拉链永远规整地拉到锁骨处，整个人清冷得像一捧未融的初雪。 直到后排传来一阵拖拽椅子的刺耳声响，这片宁静才被彻底打破。 陆崇大剌剌地拉开高脚凳坐下，身上还带着篮球场带回来的干燥风声和少年人特有的躁意。他是全校公认最难管教的刺头，眉骨处压着一道细小的浅疤，笑起来带着三分浑不吝的野气。全班没人敢和陆崇同桌做实验，唯独江淮面不改色，随手将擦拭得晶莹剔透的试管架推到了两人中间。 “喂，好学生，这玩意儿要是碰碎了，算你的还是算我的？”陆崇挑眉，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着架子上排列整齐的透明细管，玻璃轻撞发出清脆的细响。 江淮眼皮都没抬，语气波澜不惊：“只要你的手别抖，它就不会碎。” “啧，脾气还挺大。”陆崇轻笑了一声，难得没有发作，反而支着下巴看对方熟练地摆弄烧杯与滴管。 实验要求两人配合观察双液相混合的放热反应。江淮下达指令：“拿量筒，取五毫升蒸馏水。” 陆崇平日里打架投篮准得惊人，此刻对着精细刻度却有些手生。他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拿试剂，手肘却不留神带倒了桌沿斜立的试管。玻璃倾倒滚动的瞬间，江淮下意识伸手去拦，陆崇也本能地抓过去。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，掌心严严实实地覆在冰凉的试管壁上。 指尖相贴的刹那，江淮微微一僵。陆崇掌心滚烫的温度仿佛顺着玻璃急速传导过来，烫得他耳尖莫名泛热。四目相对，一个深邃如暗礁，一个清冽如深潭，实验室内喧闹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骤然远去。 “抓得挺紧啊，课代表。”陆崇压低了嗓音，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与探究。 江淮收回手，长睫微垂掩住眼底的慌乱，清了清嗓子道：“握稳管身，三分之一处，不要握底部。” 试剂顺着管壁缓缓滑下，两种原本透明澄清的液体在试管底部交融、扩散，顷刻间泛起一抹浓烈而炽热的绯红。试管外壁逐渐升温，那是分子剧烈运动释放的热量。陆崇握着那支尚有余温的试管，忽然觉得枯燥无味的公式也不再那么令人厌烦。青春的心动就像这场不可逆的反应，冰与火在试管狭小的天地里碰撞，终究在少年的眼底彻底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