璇玑宫外的落星潭，夜风依旧泛着刺骨的凉意。 润玉垂眸凝视着水中倒影，银白衣袂不染微尘，眉宇间尚无天帝冠冕压覆的沉重，胸口亦没有穷奇反噬带来的噬骨剧痛。他缓缓收拢指节，任由冰凉的潭水自指缝滑落。那场席卷六界、神魔俱灭的大战仿佛只是一场漫长而惨烈的梦魇，可掌心残留的战栗却无比真切地提醒着他——他回来了，回到了最初寄人篱下、孑然一宿的冷清岁月。 “这一次，我绝不再争。”他低声自喃，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碾碎。 然而，未等他敛尽眸中凄怆，一道炽热如烈阳的气息便骤然撕破了璇玑宫常年不散的寒雾。赤焰流光掠过庭院，在落星潭边急急收势，惊散了一池静水。 润玉下意识祭出冰凌，警惕地抬眼望去，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僵在原地。 旭凤未穿往日耀眼夺目的金羽战甲，只着一身略显凌乱的朱红常服。他胸膛剧烈起伏，眼尾通红，目光死死钉在润玉脸上，那眼神里没有昔日战神的意气风发，亦没有魔尊时期的怨愤戾气，唯有历经千帆、失而复得的巨大痛楚与狂乱。 “兄长……”旭凤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往前迈出一步，却又像是害怕惊碎幻象般生生顿住。 润玉指尖微颤，迅速掩去眼底波澜，换上一副客气而疏离的面具：“火神殿下深夜至此，不知有何贵干？璇玑宫苦寒，恐染了殿下仙身。” 那声客套的“火神殿下”，如同一柄钝刀狠狠扎进旭凤心口。前世的九霄云殿、忘川河畔，他们用最狠戾的手段互相折磨，直到白龙自囚天阶、火凤枯守空山，才明白那些被傲慢与猜忌掩盖的心意究竟有多沉重。 “你还要瞒我到几时？”旭凤骤然逼近，一把扣住润玉覆着寒意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失控，“若你当真毫无前世记忆，方才起手凝冰时，为何使的是斩断穷奇的逆鳞诀？润玉，你看着我！” 润玉呼吸一窒，眼中的平静终于被彻底击碎。他用力想要挣脱，可那炽热的温度却霸道地顺着经脉蔓延开来，烫得他几乎落泪。前世所有的委屈、怨怼与求不得，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上。 “是又如何？不是又如何？”润玉冷冷抬眸，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“旭凤，前世因果已了，欠你的命我早已还清。如今重活一世，你做你的天之骄子，我守我的冷清长夜，彼此放过，不好么？” “不好，一点都不好！”旭凤猛地将人扯入怀中，双臂死死箍住那清瘦的脊背，滚烫的呼吸落在润玉颈侧，“前世是我眼盲心盲，看不懂你清冷下的绝望，更不肯承认那份被天下大义遮掩的执念。天魔大战之后，我在忘川枯坐了五百年，每一日都在后悔……若能重来，我绝不放手。” 润玉整个人僵硬如冰，耳边回荡着对方胸膛里如擂鼓般的心跳。那是属于火凤的热烈，曾是他求而不得、避之不及的业火，如今却将他周身的寒意一点点消融。 潭水倒映着相拥的红白身影，夜风吹拂，涟漪渐平。漫长的两世纠缠，终于在这一夜解开了最初的死结。过往的血海深仇随风而逝，而属于他们的故事，才真正开始落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