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晚上刚收拾好行李，我就在家庭群里问了一句周末想吃什么。母亲照例回了长串语音，念叨着菜市场新上了什么海鲜，而父亲始终没有说话，只是在几分钟后默默发了一个老干部风格的“欢迎回家”表情包。 每次回娘家前，最让我犯难的永远是回娘家给老爸带什么礼物。给母亲买东西往往目标明确，新季的风衣、保湿的护肤品，或者厨房里用得顺手的小家电，只要挑得好看实用，她总能高兴上好几天。可到了父亲这里，选择似乎变得格外局限。烟酒伤身不能多买，茶叶去年买的还囤在柜子里，保暖内衣每年都在换新，似乎年过六旬的男人对生活别无所求，问他缺什么，答案永远是干脆利落的“家里什么都有，别瞎花钱”。 最后，我挑了一对质感温润的紫砂品茗杯，又选了盒清淡养胃的陈皮普洱。拎着大包小包推开家门时，厨房里正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和煎鱼的滋滋声。母亲系着围裙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，正拿着锅铲忙得不可开交。我洗了手刚想钻进厨房打下手，母亲却转过身，轻轻用手肘把我往外推，压低声音笑着说：“厨房这儿不用你，地方小转不开。你爸一早就去阳台看了三回，赶紧去客厅陪陪你爸，跟他唠两句。” 转过头，父亲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一角，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，电视里放着不知重播了多少遍的抗战剧。见我走过去，他下意识地直了直腰板，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，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：“路上堵不堵？” 我把带回来的茶叶和茶杯放在茶几上，拉过小板凳坐在他对面。听到我说这是特意给他挑的紫砂杯，适合泡老陈皮，父亲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。他拿在手里摩挲了半天，嘴上却依旧习惯性地客气：“又花这冤枉钱，家里的杯子多得用不完。”可不到两分钟，他就起身去厨房接了纯净水，动作利索地洗茶、温杯、出汤。那一刻我才意识到，那些关于回娘家给老爸带什么礼物的反复权衡，其实只是推开沟通之门的一把钥匙。 平日里，父亲在家里总是习惯退居幕后。家里的大事小情、人情往来多是母亲在张罗，母亲嗓门大、性子急，父亲便总是沉默包容地守在一旁。久而久之，我们做子女的似乎也习惯了进门先喊妈，有什么心事也只讲给母亲听。但母亲比谁都明白，那个不善言辞的男人，心里的思念一点儿也不比她少。 热水在紫砂壶里咕嘟作响，茶香渐渐在屋里弥漫开来。我陪着他聊最近的琐事，聊单位的调动，聊阳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。平时寡言少语的父亲，话匣子一旦打开，竟也说得眉飞色舞。他跟我讲邻居家的棋局，讲早市上哪家蔬菜新鲜，甚至还仔细询问起我工作中的细节。母亲偶尔从厨房探出头来添盘洗好的水果，看着我们在茶桌前聊得热闹，眼角眉梢都带着舒展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