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，斜斜地切进青砖灰瓦的院落，公鸡刚扯开嗓子啼过三遍，东厢房的木格门便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扎着两根冲天小羊角辫的妞妞揉着惺忪睡眼，趿拉着布鞋一溜烟小跑出来，晨露沾湿了红布鞋尖，惊得墙角正啄食菜叶的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散开。 这就是小妞妞再寻常不过的清晨。院子不大，方方正正，用半人高的竹篱笆围着。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，紫的、粉的花骨朵迎着凉风悄悄舒展。妞妞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鸡舍木栅栏前，熟稔地弯下腰，小手在松软的干草堆里仔细摸索，不一会儿便摸出两枚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温热土鸡蛋，眉眼弯弯地捧到厨房门口，清脆地喊着奶奶收蛋。灶膛里早已燃起柴火，红彤彤的火苗舔着大铁锅的锅底，飘出玉米糁粥特有的焦香与甜气。 吃过早饭，日头渐高，小院里便成了妞妞的天地。菜园子就在院角，井水拔上来的清泉哗啦啦浇进垄沟，泥土立刻泛出一股腥甜的气息。妞妞学着大人的模样，提着小铁桶给刚结出果实的番茄浇水，顺手摘下一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，在衣角上随意蹭两蹭，咬一口清脆化渣、满口甘甜。大黄狗甩着尾巴黏在她脚后跟，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头去嗅她手里的菜叶，引得小姑娘咯咯直笑，笑声惊落了枣树上几片枯叶。 到了晌午，日头毒辣起来，老槐树的浓荫便把整个院心遮得严严实实。石桌旁摆着小竹椅，奶奶手里择着青翠的豆角，妞妞便趴在石桌上，拿着树枝在石板的缝隙间引诱蚂蚁，或是聚精会神地帮着剥豆荚。偶尔有一两颗圆滚滚的豆子蹦跳到地上，大花猫便懒洋洋地伸爪去拨弄两下。树梢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扯着长腔，微风穿过葡萄架，拂动小姑娘额前汗湿的碎发，连带着院子里飘荡的草木香气，都变得悠长而绵密。 落日西斜时，院落被镀上一层融融的暖金。柴火灶里再次升起青灰色的炊烟，直直地飘向半空。父亲从田垄上扛着农具归家，木门推开的声响伴着一声洪亮的呼唤，妞妞早已像只欢快的小麻雀般扑了过去，接过大人手里顺路摘回的野果，院子里随即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一家人的闲话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