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屋檐下的燕子飞去又回，转眼已是数十载光阴。每当院落里的槐花飘香，我总会想起许多年前，那个扎着两根粗黑麻花辫、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这是一篇关于大姐的散文，也是我心底珍藏多年的一段岁月回甘。 在我的记忆里，大姐比我年长六岁。俗话说“长姐如母”，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，父母整日在田间劳作，家中照顾弟妹的重担便自然落在了她纤瘦的肩膀上。我和大姐之间，最早的印记是一根磨得发亮的背带。听母亲说，我尚在襁褓中时，大姐便一边背着我，一边在院子里剁猪草、拌饲料。幼时的我顽皮好动，常常在大姐背上扯她的发梢，她非但不恼，反而轻轻晃动身子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，将我哄入梦乡。 到了求学的年纪，大姐对我更是呵护备至。冬天清晨天未破晓，屋外寒风刺骨，大姐总是第一个起床，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生火做饭。为了让我上学不挨冻，她用省吃俭用的零碎铜板换来粗毛线，熬夜为我织了一副红白相间的手套。那双手套并不精美，针脚甚至有些歪斜，却陪伴我走过了数个严冬。遇到下雪天，路滑难行，大姐便走在前面，用她略显单薄的身躯踩出一条小径，回头冲我喊：“踩着我的脚印走，别滑倒了！”那一声呼唤，穿透了苍茫风雪，在我的生命里回响了半生。 后来，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、供我继续读书，大姐早早放弃了学业，随乡邻进城务工。临行那天，车站的汽笛声格外刺耳。大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衣，眼圈微红，却执意往我衣兜里塞进一把带有体温的皱巴零钱。她拉着我的手，反复叮嘱：“在学校好好念书，吃饱穿暖，别心疼钱，家里有姐在。”那一刻，我看着大姐被风吹乱的发丝，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正是大姐的无私托举，才让我得以走出闭塞的大山，看遍更广阔的世界。 韶华易逝，岁月无声。如今，我和大姐都已步入中年，生活的奔波让我们不再像幼时那般朝夕相处。前些日子回乡探望，推开虚掩的柴门，我看到大姐正坐在屋檐下的阳光里择菜。青丝不知何时已染上白霜，眼角爬满了纵横的皱纹，那双曾经灵巧的手如今也布满了粗糙的茧花。见我进门，大姐怔了怔，随即便笑开了花，急忙拍打身上的尘土迎上来，絮絮叨叨地问我累不累、饿不饿，神情依旧一如当年。 饭桌上，大姐不断往我碗里夹菜，满满当当的，都是我童年最爱吃的家常味道。窗外的风轻轻吹过，吹散了半生的离索与辛劳。我深知，无论走得多远，只要大姐在，故乡的灯火就从未熄灭。手足相守的温情，早已化作生命里最坚实的底色，伴我岁岁年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