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乐坊的夜色向来比别处更深，也更喧嚣。唯独后殿的一方软榻前，帘幔低垂，幽香浮动，将所有嘈杂都隔绝在外。谢怜倚在厚实柔软的红绸软垫上，手中握着两枚温润剔透的白玉骰子，眼尾泛着淡淡的薄红。三郎就半跪在他身侧，一只手松松环着他的腰，修长白皙的指节分外惹眼。 “哥哥，方才说好的，若是摇出双六，今夜便全听我的；若是摇不出，我便任凭哥哥差遣。”花城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，眼眸中倒映着谢怜微窘的神色。谢怜无奈失笑，他这运气向来是摇不出好点数的，但架不住花城握住他的手，指尖微动，玉骰在紫金小盅里清脆一滚，掀开一看，赫然又是两枚艳红的六点。

谢怜认输地叹了口气，刚想开口，花城却已顺势倾身，将一缕极细的红线绕上了谢怜白玉般的指尖。那红线一端系在谢怜的左手中指，另一端则牢牢缠在花城自己的指节上。花城微微收紧红线，力道轻柔得像是在牵引一只极脆弱的蝶，谢怜便不由自主地被带入他温热宽阔的怀中。 这所谓的“红线游戏”，谢怜并不陌生。花城总喜欢在极乐坊或是菩齐观里玩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情趣。有时候是闭眼捉人，谢怜只要顺着红线的轻颤往前走，每一步都能准确无误地撞进花城敞开的怀抱里；有时候则是练字时的惩罚与奖赏，花城的字帖若有一笔写得规整，谢怜便要任他亲一下面颊，若写得狂草乱飞，花城反而变本加厉地索要安抚。 案几上的宣纸铺展得极平整，笔尖吸饱了墨汁。花城握着谢怜执笔的手，下颌轻轻抵在谢怜的肩窝处。谢怜被他呼出的温热气息熏得耳根微热，低声道：“三郎，不是说好今晚好好临帖的吗？”花城低笑一声，胸膛微震：“在临了，哥哥教得好，我自然一笔一划都记在心里。”可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弧度，却渐渐失了章法，满纸墨香最终化作了纠缠的呼吸。

除了极乐坊里的嬉闹，两人在菩齐观时，还格外偏爱另一种“凡人夫妻”的戏码。白日里谢怜挑着菜筐从镇上归来，花城便挽起红袖，在村头的大槐树下迎他。谢怜唤他“三郎”，他便眉眼弯弯地唤一声“哥哥”，抢过沉重的竹筐，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谢怜穿过乡间田埂。到了夜里，两人挤在狭窄坚硬的小木榻上，花城总要把谢怜严严实实地护在里侧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，低低倾诉着白日里那些琐碎的小事。 夜渐深，殿内的银蝶扑扇着微光，悄然落在纱帐边缘。花城抬手拂开谢怜额前微湿的碎发，指尖抚过他微颤的睫羽。谢怜仰起脸，主动凑上前印上花城的唇瓣，借法力的戏码在两人之间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温存借口。在这漫长又安宁的岁月里，无论花城想出多少新奇的玩法，谢怜都甘之如饴，因为他知道，所有的捉弄与缠绵深处，都盛满了这世间最虔诚、最炽热的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