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尽时，校园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走廊上的脚步声由密变疏，直到最后一扇铁卷门带着沉闷的轰鸣声闭合，整栋旧教学楼便沉入了夜色。我躺在保健室靠窗的那张白色病床上，拉紧了薄被，决定今晚不回家了。 留在这里的理由说来简单，不过是与家里漫长的冷战，或是为了逃避堆积如山的模拟试卷。空旷的保健室带着特有的苏打水与消毒水气味，平时被同学们视为避风港的柔软床铺，在黑暗中却显得异常陌生。微弱的月光穿过百叶窗，在瓷砖地板上切出一条条惨白的横杠。我枕着手臂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涌起那些流传已久的“保健室怪谈”。

关于这间屋子的传闻有很多。有人说深夜时分，那个老旧的立式身高体重秤会发出齿轮空转的咔嗒声；有人说挂在墙上的视力表在凌晨两点会倒转过来，最上面的巨大符号会变成一只死死盯住床头的眼睛；更耸人听闻的，是关于那个总被拉上的隔断布帘。据说，曾在某个深夜留宿的学生，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，隔壁床位的床垫正微微下陷，耳边还回荡着极轻微的、冰凉的呼吸声。 当时大家都在阳光灿烂的课间哄堂大笑，将这些当作无稽之谈。可当真正的深夜降临，整所学校只剩下自己一人时，那份戏谑便迅速被侵蚀成冰冷的战栗。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像是在空旷的胸腔里敲击，“滴答、滴答”，每一声都被无限放大。

午夜一点，气温骤降。窗外的树影在风中剧烈摇曳，像张牙舞爪的怪兽扑打在玻璃上。忽然，里间配药室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细微的“嗒”。那声音并不尖锐，却像一把小锤精准地砸在我的神经线上。我屏住呼吸，浑身僵硬。紧接着，是轻微的布料摩擦声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隔断布帘缓缓移动。我紧闭双眼，心脏剧烈跳动，手心全是冷汗。恐惧在寂静中肆意疯长，怪谈里的每一幕仿佛都在阴影里具象化。 我几乎想要跳起来冲出大门，但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。不知道僵持了多久，那股莫名的动静终于随着穿堂而过的夜风渐渐平息。或许只是窗户没关严吹动了帘子，又或许是老旧水管的热胀冷缩。但在那一刻，孤身留在保健室的窒息感，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叛逆与逞强。

当日历翻过最深沉的黑暗，青灰色的晨光终于透过窗缝渗了进来。药柜的玻璃门倒映出我苍白而疲倦的面容，那些在深夜里张牙舞爪的怪谈与恐惧，随着阳光的降临迅速瓦解消散，变回了普通不过的校医用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