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阵雨来得突兀又猛烈，急促的雨点重重敲打在阳台玻璃窗上，发出噼啪的闷响。屋里的空气原本沉闷干燥，直到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，才隐约有了些水汽的凉意。 我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，手里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器，荧幕光线在昏暗的客厅里明明灭灭。茶几上放着两杯刚煮好的红糖姜水，正袅袅地冒着热气。大约半小时前，林薇像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推门冲进家，手里攥着被淋湿的帆布包，额前的刘海全贴在脸上，鞋子里甚至能倒出水来。 随着卫生间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磨砂玻璃门被推开，一团混合着柠檬沐浴露香气和温热湿润的水雾缓缓漫溢出来。

林薇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走到了客厅。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浅灰色连帽卫衣，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棉质睡裤，两只裤脚卷得高高低低。她低着头，双手正拿着一条米白色的干发巾，用力地揉搓着湿漉漉的短发，发梢还在偶尔往外渗着水珠，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进衣领里。因为热水汽的熏蒸，她整张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，眼睛湿润明亮，褪去了平日里在学校那副雷厉风行的班长架子，显出几分少见的稚气和慵懒。 “哥，你煮了什么啊？满屋子一股中药味。”林薇一边擦着头发，一边吸了吸鼻子，声音还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微哑。 “姜汤。看你刚才淋得像只水鬼，免得明天感冒发烧赖我没照顾好你。”我头也没抬地把茶几上的马克杯往她那边推了推，“赶紧趁热喝了，头发吹干没有？水都滴到地毯上了。” 林薇撇了撇嘴，但在沙发前盘腿坐下时，还是老老实实端起了杯子。她双手捧着滚烫的瓷杯，先是借着那股热气暖了暖有些发白的手指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，随即整张脸皱成了一团。 “好辣，你到底放了多少老姜啊……” “良药苦口。高考模拟考成绩今天出来了吧？看你刚才进门时那张脸，比外面的乌云还黑，到底是因为淋雨还是因为考砸了？”我把电视声音调小，转过头看她。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，只剩下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，以及头顶暖黄色吊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。

林薇低着头，盯着杯子里浮起的一小块生姜碎片，刚才那种洗完澡后的轻松神态慢慢敛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闷。“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全算错了。平时明明都会做的，一到考场手就抖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干发巾被她随手搭在膝盖上。 “就为这事儿？”我从茶几底下抽出吹风机，插上电源，顺手揉了一把她那头半干的头发，“离真正高考还有两个月呢。平时考砸一次是给你排雷，省得你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。” “你懂什么，这次排名掉得可厉害了……”林薇小声嘟囔着，眼圈却有些微微泛红。 我叹了口气，打开吹风机。伴随着呼呼的暖风声，我把风口对准她的发丝，熟练地帮她拨弄着长发。温热的风将水汽一点点驱散，也仿佛吹散了凝固在空气里的沉重。 “行了，林薇同学。你哥当年模拟考跌出前一百名，最后不还是考上了心仪的大学？吃一堑长一智，明天开始我每天晚上给你辅导四十分钟数学，别愁眉苦脸的了，洗完澡出来就好好休息。” 暖风嗡嗡作响，林薇吸了吸鼻子，小口小口地把那杯辛辣的红糖姜汤喝了个精光。吹风机关掉的那一刻，客厅重新归于宁静。她把空杯子放在桌上，抬起头冲我做了个鬼脸：“这可是你说的，每天四十分钟，讲不明白我可要告妈说你敷衍我。” “知道了，小祖宗。”我无奈地笑了起来，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，夜风吹拂着窗帘，带来雨后微凉清新的草木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