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，村尾两间土坯房的柴门便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苏玉娘利落地挽起布裙，腰间扎紧一条粗麻带，手里提着两柄擦得锃亮的铁锄。身后跟着的汉子身材魁梧，高出她大半个头，背着沉甸甸的竹篓，眉眼间带着几分憨态，走起路来脚步沉稳却微显局促。这便是村里人常挂在嘴边的两口子。 外人眼里，铁柱是个不知变通的实心汉子，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占他便宜；而玉娘则是出了名的泼辣性子，谁要是敢欺负到自家门前，她定要叉着腰理论个明白。正因如此，带着憨夫去种田，成了玉娘每天雷打不动的正经事。在她看来，日子是过给自己的，自家人老实本分不是错，只要有她在，谁也别想欺负了去。 初春的田垄还透着残冬的凉意，杂草丛生，泥土板结。玉娘站在田埂上划定界线，细细交代：“今儿个先把南面这半亩荒地翻出来，垄沟要挖直，深浅要匀称。”铁柱听得认真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，二话不说便抡起大锄头下了地。他力气大得惊人，一锄头砸下去便是深深的一道沟，只知埋头苦干，汗水很快浸湿了粗布单衣。 玉娘跟在后头，手脚麻利地敲碎土块、拣去石子。日头渐渐爬上树梢，邻近田里几个闲汉凑过来打趣，笑话铁柱是个只知死卖力的傻大个。玉娘把手里的碎石往地上一掷，眉毛一挑，声音脆生生落下来：“我家汉子有力气肯出汗，凭本事挣口饭吃，总比某些游手好闲、偷奸耍滑的光棍强得多！”几句话夹枪带棒，臊得那几人讪讪地走开了。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，冲着媳妇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。 农家悍妻与憨夫日常，看似风风火火，底子里全是温热的人间烟火。晌午歇息时，玉娘从布包里掏出两个杂粮馍和一瓦罐凉茶。铁柱悄悄把个头大、夹了咸菜的馍推到玉娘手里，自己捧着干瘪的硬馍啃。玉娘见状，眼里闪过一丝心疼，嘴上却斥道：“傻样儿，干重活的人吃这么少，下午哪来的力气？”说着，强硬地将馍掰成两半，把大半塞进他粗糙的掌心。铁柱嘿嘿一笑，接过来大口吞咽，满足得像得了什么宝贝。 开春翻土，入夏除草，秋来收割，日子就在一锄一铲间慢慢丰盈。旁人都以为玉娘性子凶，铁柱跟着她受管束，却不知这个家能在荒地里种出满仓粮食，全靠这一刚一柔的默契。夕阳西下，金黄的余晖洒满田野，玉娘走在前头盘算着明天的收成，铁柱背着满满的柴草默默跟在身后，影子拉得长长的。粗茶淡饭，泥土芬芳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他们踏踏实实地耕耘着属于自己的安稳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