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的垂耳兔叫布丁，是我大半年前带回来的。刚进家门那会儿，林先生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，摆出一副沉稳成熟的架子，信誓旦旦地跟我约法三章：“笼子你清理，平时别指望我帮你照顾，我对掉毛的小动物可没多少耐心。” 结果打脸来得比翻书还快。不到两个月，这位曾经声称无感的人，彻底把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当成了心头宝。每天推开家门换好鞋，他连公文包都顾不上放，第一件事必定是直奔角落的地毯，蹲在地上发出平时绝不可能让我听见的软萌调子：“布丁宝贝，想爸爸没有？今天有没有乖乖吃草？” 我常常坐在沙发上哭笑不得。以前他下班回家，第一句总是问我今天累不累、晚餐吃什么；现在倒好，我的家庭地位肉眼可见地被一只两头身、只知道嚼草的小毛球比了下去。只要兔子在客厅放风，他的视线就再也没从它身上挪开过。 他逗弄小兔子的手法极其讲究，一会儿顺着毛轻轻从头顶抚到背脊，一会儿又忍不住把两只长耳朵并在一起轻轻揉搓，偶尔还会趁小家伙低头啃冻干草饼的时候，用手指去轻碰那快速翕动的三瓣嘴。兔子也是个极有脾气的主儿，被揉搓得烦了就后腿一蹬，在地板上踏得“咚咚”响，随即一溜烟钻进茶几底下，只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毛绒尾巴。每当这个时候，他不仅不恼，反而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，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冲着缝隙软声哄着。 有一次周末午后，阳光透过薄纱帘洒在客厅里，暖融融的一片。我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来，正好看见他盘腿坐在地毯上，把小兔子圈在怀里当暖手宝，一边拿着排梳轻轻梳毛，一边煞有介事地小声嘀咕：“你说你妈脾气怎么那么大呢，昨天就因为我忘了扔垃圾就念叨我半天，还是你乖……”我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冷咳一声，吓得他身子一僵，赶紧把兔子往前一推，讪笑着辩解说是在给兔子做“心理辅导”。 这种看似幼稚的小拉扯，成了屋檐下最常上演的片段。两个人相处久了，最初那种轰轰烈烈的仪式感往往会慢慢沉淀下来，融入琐碎的柴米油盐里。可正是在这些围着小生命转悠的小插曲中，柴米油盐才有了更生动的色彩。他偶尔像个长不大的少年，毫无防备地卸下在工作中的紧绷与周全，对着一只小动物展露出最纯粹的笨拙与温柔。两个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，哪怕只是看他跟小家伙闹成一团，那些细碎的欢喜也会悄悄在屋子里蔓延开来。